香港电影金像奖主办单位刚宣布了今年的入选影片,其中已故陈木胜的最后遗作《怒火》最引人注目,不仅是因为有当代第一武星甄子丹主演,也是因为这是香港电影的强项——动作片类型。
回溯过去二三十年香港电影业的衰败与一蹶不振,屡屡在绝处逢生的,都是动作片类型,如《叶问》系列、周星驰的经典作《功夫》抑或香港资深武师们联手炮制的《一个人的武林》等都是实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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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知道这种趋势,几天前有机会观赏中国纪录片《龙虎武师》后,心中感到唏嘘而感慨不已。
纪录片属于小众电影类型,不能要求票房奇迹。
由中国香港电影专家魏君子执导的《龙虎武师》就是在发展神速的中国电影市场上映,也面对票房惨败的现实,去年在当地上映不到一个星期,票房也不到百万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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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钟爱港产片的影迷来说,这却是一部不能错过之作,电影海报上的那个伤痕累累的武师背影,再配合上那“喋血油尖旺、对抗好莱坞”的宣传字眼,洋溢着香港电影全盛期从业者的豪情壮志,更有着对本身强项的动作片类型的自信,尽管香港电影盛世在今天已成历史,但此类电影仍偶尔扮演着力挽狂澜的角色,形成这部记录片的极高影像文献价值。导演抱着向香港无数为动作片搏命贡献的龙虎武师致敬的态度非常明显,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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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港产动作片者,都知道“龙虎武师”是香港电影行业中的一个特殊角色,更是默默耕耘且贡献巨大的无名英雄。电影是一门集体创作行业,具有号召力的闪烁巨星吸引观众虽属必然,但却需要很多小角色来衬托大明星的风采,特别是动作片及功夫片中,大明星在银幕上展现那种以一挡百,任打不死的英雄本色,但所谓的“手下败将”的“小喽啰”角色,就得找身手不凡,却因“剧情所需”而要在出场不久就即刻倒地的龙虎武师配搭,从深一层来探讨就会明白,银幕上的英雄主角所向无敌,但在现实中真正厉害的是那些被打的人。当英雄在“大显身手”时,被打者必须在适合的点位和把握准确的时间给予可信性的反应,镜头越长,难度越大。此外,在这类型电影里,龙虎武师的代价非常惨重,他们需要做特技、做替身、跑龙套,最困难、最危险的动作都由他们打前锋,他们尝试成功后,才轮到大明星上阵。就如香港经典武打片《黄飞鸿》中,主角李连杰因为脚伤而不能上阵,片中的多场灿烂武打场面,是由武师熊欣欣和谷轩昭代替,再由高明的剪接技巧,让李连杰仍然保持银幕上武功高深的年少英雄风采。
香港动作片在60年代开始蓬勃发展,邵氏公司开辟的新武侠电影掀起热潮,已故名导张彻借此类影片,展现中文电影过去罕见的阳刚之气,同时发掘出不少武师出身、演技平平却身手不凡而得到观众欢心的动作明星,除了《独臂刀》中的王羽是游泳健将外,《报仇》的姜大卫、《刺马》的狄龙,抑或《马永贞》的陈观泰等等,都是片场内经验丰富而又搏命多年的武师。至于原本也是武师。再升为武术指导的刘家良,更在这大环境下再上一层楼,成为功夫片的一代宗师,拍出了不少独此一家的出色作品如《少林三十六房》及《五郎八卦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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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动作片的另一高潮,是70年代初李小龙从美返港发展而以《唐山大兄》、《精武门》、《猛龙过江》、《龙争虎斗》等片,掀起功夫片惊天热潮。他以快如闪电的拳脚真功夫演绎,令观众耳目一新,可惜李小龙英年早逝,离奇暴毙后使到香港功夫片产量锐减好几年,才改由成龙、洪金宝等人的小人物英雄,带着谐趣身手在银幕上冒起,而这两位至今还在影坛活跃的前辈巨星,正是李小龙时代的龙虎武师,大家可以在李小龙几部遗作中,看到他们稍纵即逝的身影。
成龙及洪金宝那种功夫小子的形象受落期,也是香港动作片创意绝佳的时期,因为他们的作品展现令人看得瞠目结舌,而几乎可以说是以性命来搏的电影。史上最顶峰的难度动作,大家在成龙的名作《警察故事》、《A计划》及洪金宝的《龙之心》、《东方秃鹰》中的一些卖命设计场面,都能领教体会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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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开始,动作片又迎来新的全盛期,这类电影产量开始大幅度增加,武师需求量相应提升,因此诞生了四个黄金班底,分别是成龙的“成家班”、洪金宝的“洪家班”、袁和平的“袁家班”及刘家良的“刘家班”。四个班底各有所长,“成家班”是笑料及玩命兼施;“洪家班”擅长复杂套招,时有极度凶险动作;以《醉拳》及《蛇形刁手》成就成龙巨星地位的袁和平坐镇的“袁家班”,注重在变化莫测的动作,再加上防不胜防的奇招频出;而正宗南派洪拳出身的刘家良领导的“刘家班”,则崇尚硬桥硬马的逼真打斗。难能可贵的是,同为江湖中人,这四大门派都能和平共处、互相辉映,只做良性竞争,武师们的武德一览无余。
今天蓦然回首,才顿悟那实在是一个动作武打片百花齐发的时代,没有当今的后期,或是绿幕再加电脑特技的年代里,港产动作片那种真打真摔真跳楼的惊心动魄,龙虎武师们不断挑战生理上的极限,追求一种自虐式的自尊,把生死置之度外,以求在大银幕上制造出更加刺激、更加出其不意的动作画面,受益者其实是万千影迷,他们的搏命人生路,是香港电影的最后传奇。
本片导演花了三年时间,亲身到香港访问及拍摄了近百位武行前辈与入行新人,梳理了浩如烟海的影像资料,展示了几代动作特技演员以血泪断骨打出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及让全世界震惊的辉煌历程,其中有洪金宝、袁和平、程小东、元华等一号人物讲述从古装武侠到时装动作的辉煌年代,也透过几位名导如徐克、刘伟强及吴思远的视角,来交代出香港功夫片从盛到衰并一度没落以来,龙虎武师的处境,还有钱嘉乐,李忠志及谷轩昭等中生代武指近年在香港及中国的活动,还有火星、小侯、钟发等前辈悉数登场,他们都是大家熟悉的脸孔,可是知道他们名字的观众却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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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无情,不同时代的影迷口味有异,过去那拳拳到肉的动作打斗,在现世代影迷眼中也越来越不及绚烂科技与特效吸引人。90年代开始,香港动作片由盛转衰已无法避免,到了功夫片、动作片式微,武师们早已无戏可拍,晚景亦比较凄凉。很多饱受身体病痛及贫穷之苦,出人头地的是极少数,在电影黄金时期,他们的工作虽具高风险也获得高回报,只是他们多是贫穷家庭出身,文化程度不高,大都没有储蓄意识而挥霍无度,加上武师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职业,到了中年体能就难跟上,晚年的生活很多都窘迫不堪,甚至靠救济度日,尚可慰藉的是,武师们大都重兄弟情义,维持着互帮互助的风气美德,能够一直支撑着那些处境艰难的同行。
多点理解搏命奉献的龙虎武师背景,这部《龙虎武师》纪录片,其实充满情怀和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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