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心理学逐渐走入大众生活,社交媒体上也出现越来越多心理学金句,从原生家庭、创伤、依恋关系,到自我成长与疗愈等面向,来触动大众的内心。
许多金句简短、有共鸣,也容易让人产生投射效应:“我就是这样”、“你说中我了”、“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当中的金句还会附上某位著名心理学家的名字,让这句话看起来更具有权威和道理。
被“代言”的金句
对心理治疗知识痴迷的我,常发现:许多心理学金句,心理学家根本没有说过。(他们真的很无辜!)
例如,有一句大家非常熟悉的金句:“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这句话经常被署名为著名心理大师阿德勒的名言,同时常被运用为同理家庭创伤之人的金句。

目前并没有可靠的阿德勒原著出处,可以证明这是他的原话。同时,这金句也和阿德勒的思想不一致。阿德勒相信人可以通过勇气的召唤,超越创伤给予人的影响。
更可怕的是,当一句话被不断转载、引用,最后很多人便不再追问出处和验证,甚至连专业人士和媒体也开始频繁地使用。
说了一万次以后,一句没有出处的话,就变成了“真理”。
家族治疗大师萨提尔的“金句”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例如网络上流传很广的一段诗:“当我内心足够强大,你指责我,我感受到你的受伤;你讨好我,我看到你需要认可……”
这段文字也经常被称为萨提尔的作品,但同样缺乏可靠的原始出处。其核心信念也和萨提尔大师的精神有差异,因为萨提尔更倾向于帮助人探索与连接,而不是快速替别人解释“你为什么这样”。
治愈童年不是一生的宿命
我并不是说这些文字完全没有价值。有些句子确实能够帮助我们理解自己和接纳自己。但问题是,相似,不代表就是某位心理学家说过的,甚至未必真的符合心理治疗的精神。
这些“伪大师金句”有时候并不只是出处错误,它还可能带来对心理学的误解。
就如“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这句话,如果我们把它理解成一个人的幸与不幸都由童年决定,那么就容易把心理学带向一种过度的决定论——“童年的影响,会决定我的一生,童年创伤会造成我一生的不幸!”

即便是阿德勒,也面对了童年的困难:患过佝偻病和严重肺炎,幼年目睹弟弟去世,也长期面对疾病、死亡与兄弟竞争所带来的自卑感。阿德勒仍然主张:我们可以通过成长、觉察和勇气的运用,来减少童年创伤的影响,改变自己的人生。
因此,许多心理治疗学派,包括阿德勒,对于童年疗愈以及人生的可能性是持着积极的态度!
承认受伤,和怪罪人生,是两回事。
童年当然会影响我们。
家庭关系、父母的教养方式、成长经验,也确实可能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关系模式、自我价值以及面对世界的方式。
然而,当我深信“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这伪金句,并奉为心理学“真理”,会发生什么?
那,经历童年创伤的我,就只能怪罪父母给我不幸的童年,只能困在这辈子的不幸,只能自怨自艾,因为童年的经验已经注定了我一辈子的不幸,我一生只能治愈童年。

因为一句错误的引用,看起来只是一个小错误,但它可能把一个复杂的心理学理论,变成一句过度简单的答案;也可能引领受伤的人,走向无望受害者的剧本。
承认创伤,也创造自己的人生
阿德勒的思想之所以带来希望,恰恰是因为他虽然重视童年经验,却也强调人的一生不会完全被过去决定。他谈到目的论、生活风格,也强调人的勇气与社会情怀。
阿德勒学派相信,一个人带着勇气克服自卑和创伤的影响,也能够在过程中发展出大大小小适应社会的能力。

我觉得承认受伤是重要的,因为这是自我疗愈的开始。我也深信创伤的影响是可以减少的,我们虽然未必能完全治愈童年创伤,但仍然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或许,“勇者愿意治愈创伤,转化人生;停留者却沉溺于舔舐伤口,把过去活成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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