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的一句话——马铃薯泥 | 阿贝厨房

儿子即将离开的那个早晨，我坐在餐桌前，一面为他准备他从小就爱吃的，我做的马铃薯泥，一面看他忙碌地收拾行李。

从我的角度看去，只看见他高瘦身影在屋子里忙碌转悠。他动作利落，散落在屋子里各个角落的东西被他一一拾起后，再放进行李箱。他将一切进行得那么有条不紊。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老远的从前——曾几何时，那个出一趟门，一定缠着我，要我为他打点行李的小男孩，忽然长大成眼前这一个正在独自整理行李的大男孩了？

他就这样在屋子里兜兜转转。不稍一会儿功夫，屋子就恢复了他到来之前的空荡。然而，眼前的这个空荡，却让我有一刹那错觉他仿佛不曾来过一样。

或许，从我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不舍与失落。锁上行李的那一刻他问：妈妈，我一走，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笑着提醒他说，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分开。

是的，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分开。我，眼前的他，以及刚回去不久的女儿，曾经是如影同行的三人。当他们还很小的时候，我总是一手牵一个。稍微长大，我放开了手，可他们依旧缠绕在我身边。可是，就在我决定离开的那天，唯有他开始转过身，背向了我。而今，虽然时间将我们之间的一切误会化解，但，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人却回不到从前。在此时，我们分隔三地。各自在这地球上的三个角落里，独自生活。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

生活里没有了他，我并不会有“怎么办”的慌张。只不过，此时此刻听见他说的这句“你怎么办”，却让我感到十分安慰——一直让人放心的我，终于有人担忧，有人牵挂。

一次抬起眼，他直视我，先是认真说了一句：妈妈，我很不愿意离开你。接着又叮咛：待会我们都不哭。

“我们都不哭”这一句，又让我想起不久前也曾在这栋屋子里出现的女儿。暑假结束，在去机场的路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也说了同样的这一句话。我还记得那一天，送她离开后，回到了家。只见少了她杂物的屋子，空得让人心慌。而这个由空荡带来的心慌，即将再次将我袭击。想起这些，想到他们轮流来点缀了我平淡生活，我心里先是感到温暖，但鼻子却在紧接下来的一秒，不争气地传来一阵酸。

我们都没有哭。微笑道别后，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地在闸门后一丁点一丁点变小，再消失在一个拐弯处时，我有点难过。坐上车时，手机讯息声响起。他在讯息里写道：“妈妈别哭，请别担心我”。读着这两句话，我的视线忽然变得朦胧。低声说出他听不见的一句话。我说，妈妈真的很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