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鼓起勇气,成为永不休止的鼓手——认识大马第一敲击乐团:手集团
人物| May 19, 2020全职鼓手 大马第一敲击乐团 手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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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集团,是马来西亚著名敲击乐团,也是马来西亚首支自资,以企业方式来经营的专业鼓乐团。手集团成团以来,致力于发展大马传统南方醒狮鼓的打击文化,其突破性与创新度极高的表演,得到广泛民众的重视与欣赏。创团多年来,早已扬名国际,并多次代表马来西亚参与多场国内外的大型演出。


1997年创团至今,手集团早已从当初因热爱打鼓而相聚的十人小团体,蜕变成今时今日,在全球敲击表演艺术领域中最受注目的敲击乐团之一。二十年以来,时代瞬息万变,唯一不变的是鼓手们对鼓的一片真心,而那颗爱鼓的心,正越燃越烈。
摄影:杨智豪 | 剪辑:杨智豪

走进手集团的排练场,地上井然有序地摆满了节令鼓,在一片鼓声喧涛中,可以感受到空气里糅杂了少许汗水的味道。在手集团里头,一个个优秀的鼓手皆诞生于此,这不只是他们工作的地方,这也是鼓手们的“家”。

然而在金钱至上的社会,或许有人会怀疑,“你靠着打鼓吃饭,真的能活吗?”

且让手集团里的鼓手用一生告诉你,没有什么,是比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来得更幸福。

他是手集团首席鼓手——庄力翰

庄力翰打鼓资历超过25年。他自9岁习鼓,13岁开始学习二十四节令鼓,17岁加入手集团,为创团团员之一。

当初的十人小团体,庄力翰就是其中一个。现在的他,在不间断的打鼓岁月中,已然长成40岁的男人。时光褪去了他稚气的外表,如今说起打鼓,他的脸上多了一份气定神闲,似乎早已看清自己与鼓的未来。

首席鼓手庄力翰从事鼓手职业多年。(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脸书)

其实庄力翰在大学时期念多媒体设计,毕业后也试着从事了这一行业五个月。他表示,手集团当时还没计划应聘全职鼓手,也没有办公室和排练场。所以当时,面对梦想与现实的抉择,年轻的他有了第一次的挣扎。

他每日盘算着当设计师能赚多少钱,对生计的顾虑等等,他同时也清楚了解,若是选择打鼓,那注定是一条艰辛之路。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打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他坦言:“我对于自己的人生是没有明确目标的,但唯一明确的是,我只爱打鼓。”

庄力翰参与手集团创立20周年纪念,为大家带来年度巨作《梦行乡远》。(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脸书)

加入手集团二十几年来,庄力翰不懈努力地将手集团的鼓艺推进至巅峰。身为众鼓手中资历最深的他,向来在团体中备受尊敬,想不到却被团员称作“长不透的大叔”。

在手集团工作的这些年来,打鼓占了他人生超过一半的时间,而大多时候一起工作的团员都是一个比一个年轻。他表示,自己与团员相处的很多回忆都发生在国外,大家共赏各个团体的演出,一起分享,一同打闹,为他的人生增添了活力。

“连我这样三十几的大叔都会有小鹿乱撞的时刻,那是跟年轻小伙子玩在一起的感觉,我觉得那是可贵的。大家都问打鼓这一行业,为什么充满活力?是因为跟你工作的伙伴是会越来越年轻,应该要想怎么去接近他们的思维。”

在与年轻团员相处的时候,庄力翰能够轻易化身“长不透的大叔”。但实际上,他已经成家,并育有一个女儿。他坦言从事表演艺术的行业,关于收入不高这件事,必然成为家庭中无法忽视的问题。

他感叹,不能否认自己有过放弃的念头。

现已为人父的庄力翰表示,自己目前已迈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他说,确实有好几个时段想过不再打鼓,原因就是考虑到现实,也感受到了经济上的压力。但他感恩自己遇到了优秀的人生伴侣,更特别强调,另一半给予的支持与谅解是克服种种困难的关键。

庄力翰于2014年步入全新的人生阶段,正式成为人夫。(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脸书)

身为表演艺术工作者,要克服的远远不仅是眼前现实的生计。

随着年龄渐长,庄力翰始终会迎来衰老的那一天。他说,也曾想过自己到了退居幕后的时候,到那时候,一定是会退的,“在表演艺术这一行业里头,这是自然的生态——从表演者变成老师,老师退休以后,可能开始分享自己的经验,去指导年轻人。”

他计划将来退居幕后的日子,他将开启另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去探索鼓的另类发展。他说,“可能我会去创作更不一样的曲子,给予蠢蠢欲动的实力年轻表演者,我觉得事情来到这一天的话,那就证明手集团更壮大了。”

他说,对于这样的结果,他不会感到可惜。并且他相信,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得自然,那就证明了年轻鼓手的能力已经足够坚强,他再也不需要担心,也无所谓站在台上的这一席去支撑大家了。

当打鼓这件事,对一个专业鼓手而言,不再是身体力行的事,那庄力翰与鼓又是否会因此而分离?

“我觉得打鼓这个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在我生活里头了。有时候在家休息两三天,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终于可以休息了,但心灵上却好像欠了什么,感觉上好像还是不能离开打鼓。”

打鼓多年,庄力翰痴迷于鼓的程度,已从鼓手进化成“鼓痴”。(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一直以来欣赏二十四节令鼓,喜欢听鼓声齐鸣,打到激动之处,心灵似乎也被鼓动了。

“鼓本身就是有一种把人聚集在一起的魅力,不管任何鼓我觉得都会有这一个影响力。你看着街边的演出,别人可能敲打着的是破铜烂铁,但你一定也会停下来看,它始终会吸引你,这就是打击乐或是鼓的魅力。”

而鼓的魅力始终源自于敲鼓之人,庄力翰说,“因为我在这一行打滚,在舞台上表演的魅力光耀,才造就了今天的我。”他庆幸直到今天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身边朋友都说,“Jimmy,我们都很羡慕你从中学开始打节令鼓,打到今天还没放弃,而且手集团搞得有声有色。”

他感慨道,“我想,我是幸福的。”

当全职鼓手是重大的决定,但他表示,自己享受与人沟通,用他喜欢的鼓来传达信息,或者是将这门艺术文化传承给后代。“打鼓是我认定的,可能也是上天给我的天赋或是天职,让我有这个能力去影响下一代,或是表演给大家看。”

这一份文化艺术的传承,无关金钱名利。对庄力翰而言,这是鼓手的使命。

虽然有些时候,看见身边朋友可能都各自当老板了,他不免落寞,但他了解自己要的是什么生活,相比起为生活而瞎忙的人们,现在的他,似乎幸福多了。

他是手集团演出排练助理兼甘美兰组组长——温伟结

温伟结从2004年加入手集团,于2009年正式升职为手集团全职鼓手,至今已是加入手集团的第十六个年头。

 “逆水行舟,只求進步,从不休止的鼓手——他是这么形容自己的。

温伟结在受访时还说,“我还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不打鼓的那一天。”

温伟结坚定表示,“在我还能够拿起鼓棒敲鼓的那段时光,我还是会继续做这件事。”(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脸书)

匆匆年月,稍纵即逝。最初加入手集团,温伟结不过是一名高中生,转眼却已经步入“三十而立”的阶段。人们常说,男人三十而立,但有多少人怀抱着三十而立的理想,却总是被现实撂倒。

此时此刻,同为三十世代,又或者即将跨入这个人生阶段的你,是否也在思考着:三十而立,要“立”的是什么?

对温伟结而言,要“立”的不是大富大贵的生活,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成家立业,而是要“立价值观、立责任意识、立人生方向”。

有一样东西对他而言,比世界上所有的财富都还昂贵,那就是——心中富有。

问他如果当初没有当全职鼓手,会不会今天早就已经达成财务自由?他笑说,“年轻人向往的财务自由,对于我们这样的表演艺术工作者,是一件不容易达成的事。”

然而,他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认为,手集团带给他的,远比金银财富来得不易。他享受与团员们相处的每寸时光。他感慨,“这是在外面很难会有的机会,所以对我来说是更值钱的。”

回想起每次到国外表演,他格外珍惜自己有机会去接触不一样的人文风情。虽然他认为自己也能存钱去,但是与团队出国旅游,能够参加国外节庆的机会更多,而他更爱文化上的交流。

“所以我不觉得物质的富有,会是我的追求。我反而更加在意在打鼓给予我心灵上的富足。”

但是心灵的富足,真的能满足现实的欲望吗?

他坦言,开始当全职鼓手时,自己确实有过挣扎,也会考量当全职鼓手的收入。他明白从事表演艺术的收入,肯定与从事商业工作有很大的落差,但温伟结表示,在这段挣扎的期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对他来说,打鼓并没有吃亏的地方。他相信透过改善自己的理财观念,可以从根本上解决收入的问题。他自愧地说,以前的他不懂得管理自己的财物,直到当上全职鼓手,加入手集团的大家庭,才让他变得更加自律。

可是尽管温伟结再怎么懂得自我管理,当面对挫折时却难免失守。他说,“有放弃的念头是人之常情,尤其当遇到瓶颈,或是迷失方向,找不到解决方法的时候,放弃的念头越发涌现。”

在如此的紧要关头,身边互相陪伴的团员总能成为他的灵药。他会与身边的团员沟通,让团员协助自己,他认为这是一个团队最重要的用处。同时他需要先暂时跳出框框,去做别的事情。等待情绪平复后,状态和想法都会有了转变。

可见习鼓多年的温伟结,鼓艺不仅日益精湛,通过打鼓更学会了心灵的沉淀。

对他来说,鼓这个乐器不仅历史悠久,发展至今还是与人有着非常紧密的连接,那是因为——鼓的频率是最接近人类心跳的。

“鼓虽不算是很神秘的东西,但就是和人类很贴近。鼓对我来说,就像是和它谈恋爱,每次跟它接触,感觉心灵上或是身体上会有治愈的效果。”

他坦言,自己从小是极度内向的,也不爱和别人交谈,但是接触节令鼓为自己打开了很多,自己一直以来不敢打开的心理面向。

温伟结加入手集团后,性格逐渐变得开朗活泼。(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脸书)

手集团这个平台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但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情,那就是打鼓。他感叹,“手集团对我来说就像是妈妈,他成就了一个不一样的我。”

三十岁的他,对未来也许依然迷惘,但与其迷惘,不如让未知填满梦想。

像温伟结这样一个永不休止的鼓手,或许他一生的追求本不在于大富大贵,但求对鼓的一片赤子之心,于千万年不变。

正如开头的那一句自白,他说,“打鼓就是活到老学到老,打到你不能打为止。”

他希望手集团能够一直走下去,在未来培养出更多优秀的鼓手。尽全力把马来西亚的音乐和文化扬名全世界,让更多的人看得见,这就是来自马来西亚优秀的敲击乐团——手集团。

她是手集团音乐总监——吴绣妤

手集团音乐总监吴绣妤于2001年加入手集团,中途曾退出一年的时间,其打鼓资历至今已超过20年。

如果要形容鼓手吴绣妤,那我会说,她是一个女强人。

之所以这么形容,不是因为吴绣妤在职场上是个铁娘子,但她绝对是个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女强人。

吴绣妤在演出中流露的表情,尽显她对打鼓的热爱。(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脸书)

吴绣妤的打鼓之路从14岁开始,她从小就受音乐熏陶,喜爱各种乐器带来的节奏感。如此为音乐而生的孩子,本该徜徉在音乐的海洋。但是,吴绣妤的打鼓之路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顺遂。

大学时期的吴绣妤其实并没有完成自己的学业。但是当时的她已经非常确定自己未来的走向。她说,“我觉得在手集团成为一个表演者,成为一个鼓手才是我要做的工作。”

然而,当时看似坚定的那个女孩,在后续打鼓的路上却面临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在加入手集团后的某一年,吴绣妤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选择,那就是退出手集团。

她解释道,那一年,她开始对鼓感到倦怠,反而希望逃到外面去探索不同的领域。那时的她完全脱离了表演者的生活。她尝试去当电话接线员,还曾经帮朋友打理餐厅。

不料,从事的这两份工作,她最终都没能坚持下来,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她说,“其实我是还蛮有毅力的一个人,可是那个形式的工作,让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不是干这个行业的材料,我没有办法去做那样的事情。”

吴绣妤回归手集团后积极参与团队演出。(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脸书)

于是,一年后吴绣妤拾起尘封的鼓棒,毅然决定重返节令鼓的舞台,回归手集团。然而这一次的回归,她所面对的阻碍不再是自己,而是她最大的隐忧——家人。

家人知道她有当全职鼓手的想法后,出自本能的关心,延伸出了诸多的怀疑:“打鼓不只是兴趣吗?你要把鼓当成职业,你是认真的吗?还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实际上,家人的怀疑一直都存在,甚至到重回手集团的那一年,家人依旧是这么想的。吴绣妤在家中贵为掌上明珠,虽没有经济方面的顾忌,但父母更希望她能够出国深造,接着就像一般人一样,从事“正常的行业”。

但在离开手集团的那一年,她也曾经历过所谓“正常的行业”了。当时遭遇的挫败,让她理解到打鼓的真正意义。她说,“说真的,经济不是最大的问题,重点是你想做的东西是什么,这个比较重要。”

然而对于“自己要做什么”这个重点,大多数人却总是迷茫。

我想,对表演艺术工作者而言,如果能毫无顾忌地去做自己爱的事,大概是最幸运的。同时相信,在面临生活与爱好的抉择,只要忠于自我的人,便不怕失去太多。

吴绣妤除了热爱二十四节令鼓,在玩其他敲击乐器(图中乐器为非洲鼓)时,同样天赋异禀。(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脸书)

对吴绣妤来说,她不但没有失去,反而获得许多。“我觉得在手集团里面,我不只学了打鼓这一件事情,在这里工作反倒培训了自己,建立了我对人生的态度。”

“我觉得音乐、舞蹈与鼓,涵盖的所有东西,对我而言就是生活。是我的态度、我的感受,我将它转换成音乐,谱成我们曲目的一个内容。这就是我的心情写照,或是我的想法与态度的呈现。”

她表示,全职鼓手这类艺术表演是门技术活,它有难度,但同时也有协调空间,鼓手有固定的上班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内,团队排练的时间已经占了一大半。这让她经常自省,要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来自我增值。

可是“打鼓”这一行业,本来就会消耗大量体力。更何况吴绣妤是位女鼓手,随着往后年龄渐长,她是否还有足够的体力追逐自己的梦想?

她表示,自己并不担心体力衰退这件事,只要保持训练,还是能够有好成绩的。但假如停滞不前,以她现在的年纪,打鼓的确就会变得吃力,更别说追上年轻人。所以这些年来,她开始退居幕后,专心做音乐,但她依然坚持不懈,积极参与团队的日常训练。

吴绣妤不只精通鼓艺,其舞蹈更是绰越多姿。(图片来源:HANDS Percussion Malaysia)

那么在回归的这些年来,吴绣妤还有过放弃的念头吗?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我反而觉得越来越好玩,当我发现打鼓是件认真要做的事,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我知道这条路就是我要走的。那么,我必须开心地一直走下去。”

从古,女生被形容为身娇体弱。如今,资深女鼓手吴绣妤双手执起鼓棒,一敲一击尽显大气磅礴。那样的霸气是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无关于身材面容。

看着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吴绣妤,她是女强人,她主宰了自己的人生,那你呢?

人生,不后悔

“在马来西亚从事表演艺术,是养不活自己的”,尽管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实际上对于手集团的这些资深鼓手而言,人生不会有太多的绝路,至少在马来西亚,只要你肯努力的话,行行真的出状元。

曾想过,或许在我们选择抓紧梦想的那一刻,现实终将会狠狠地把我们教训。但我们都会是一群痛并快乐着的人们,一直到若干年后才会发现,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是很大的幸福。

所以无可否认,人生就是不断在各种选择中,尝到得与失的滋味,但无论得到或失去,最重要于心无愧。

若你现在还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dream job吗?手集团的鼓手已经用他们的人生故事告诉你——“有”,打鼓这件事,是他们愿意鼓起勇气,用一生去成就的“梦想职业”。

你也可以看:

吴圣雄:手集团不是我的,是马来西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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