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是一条虫
但是到了十九世纪中期到二十世纪初，随着帝国主义列强对满清王朝的侵略，以船坚炮利强迫中国门户开放。传统士大夫教育接近崩溃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不断从西方传入的新知识、新思想及科学、民主的新思潮。清末时期，就已经出现如康有为等人对中国古史体系的怀疑。
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以后的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历史学界出现了以顾颉刚先生为代表的“疑古学派”。根据顾颉刚先生的考据，他发现有关大禹的记载最早是在西周时期出现的；尧舜的记载则最早在春秋末期出现；黄帝则是战国才出现；开天辟地的盘古更是到了三国时期才出现。所以他提出中国古史是“层累地造成的古史”。
“时代愈后，传说的古史期愈长”，就像前面说的，越在后期出现的传说，人物在传说中的时代越早；“时代愈后，传说中的中心人物愈放愈大”，如舜在孔子时只是一个“无为而治”的圣君，到《尧典》就成为一个“家齐而后国治”的圣人，到孟子时就成为一个孝子的模范。
因此，疑古派认为有必要怀疑《史记》中《五帝本纪》、《夏本纪》、《殷本纪》等篇的记载。这动摇了自汉代以来的中国史学体系，三皇五帝突然间变成了虚拟人物，夏朝和商朝的存在也开始被质疑。
当时疑古派的观点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认为他们如此做法是对历史的不尊重。特别是顾颉刚一个著名的论点“禹是一条虫”更是在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1923年，年轻的顾颉刚先生写了一篇《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的文章中：至于禹从何来？……我以为都是从九鼎上来的。禹，《说文》云，“虫也，从禸，象形”。禸，《说文》云,“兽足蹂地也”。以虫而有足蹂地，大约是蜥蜴之类。我以为禹或是九鼎上铸的一种动物，当时铸鼎象物，奇怪的形状一定很多，禹是鼎上动物的最有力者；或者有敷土的样子，所以就算他是开天辟地的人。(伯祥云，禹或即是龙，大禹治水的传说与水神祀龙王事恐相类。)流传到后来，就成了真的人王了……
这篇文章一出，“禹是一条虫”连同疑古学派一起被众人攻击。后来鲁迅先生甚至在小说《理水》中刻意讽刺。
实际上，由于《史记》中可推导出来的确切年份，最早只到西周共和时期的公元前841年，所以当时除了疑古派以外，国际上许多西方学者和日本学者都不承认夏商王朝和三皇五帝的存在。
而这时候，另一位学者的研究成果给中国史学界带来了希望。
商朝不是传说
1899年，国子监祭酒王懿荣无意间发现了甲骨文的存在。有关甲骨文文物发现的过程，我将会在下一集再细讲。甲骨文的惊世发现，引起了当时中国海内外学者的关注，包括被后人称为清华国学研究院“四大导师”之一的王国维先生。
王国维先生利用甲骨文进行释读，证明了甲骨文当中确实存在“殷”字，同时把甲骨文中发现的先公先王和《史记》里记载的商朝世系进行比较，最终证实了两者之间的记录基本一致。
王国维先生提出著名的“二重证据法”，以后的历史研究工作可运用地下考古出土的新材料与古代文献记载相结合来印证，成为中国实证史学的可靠研究方法。
后来，河南安阳殷墟的考古发掘，再一次验证了商朝的真实存在。这部分我将会在下一集跟大家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