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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猫诀別书

(这篇有些部分描述了动物死亡的过程,可能会让人不适,请自行决定读不读,我需要跟一些朋友分享。)

从台北回来后,小咪的健康突然一落千丈,带去看兽医,说是老了,肾衰竭,其实也猜到了,之前糯米也是这样,突然就倒下,没几天就去了。兽医说以她这个年龄,有可能康复活多两年,也可能顶多熬多几天或几周,问我还医不医?我说若验血结果不那么坏,或她展现求生意志就尽力吧。

之后每天都去探望她,状况时好时坏的,有时可以站起来走向我,把头埋在我手掌中,跟她相处多年,知她特立独行,这样子的撒娇实在罕见,其余时候都是无精打采的。

终于有一天兽医很婉转地说,再这样下去医药费会很贵,她开始不进食了,要强制喂食,每天还要喂好几次药与打点滴⋯⋯我听了所有细节,可以想像这过程中小咪是痛苦的,我心里闪过是不是应该put her to sleep?我过去的宠物都是自然死亡,但没亲眼目睹,我甚至没看过她们挣扎的样子,可是小咪呢,显然已经进入很糟糕的状态了。兽医说,或许你带回家看看?但得学会护理,你家有人能帮你吗?没,就我一人,但我学起来吧。兽医愣一愣,也就教了。

兽医说带回家记得一定要保持她温暖,必要时以吹风筒吹暖风,她的暗示很婉转,当我表示买两个礼拜分量的药物与流质食物时她说,你先买一两天好吗?不够再来,你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好的我明白,那我给他买个waterless shampoo给他清理一下好吗?她说,只要你觉得可以令她舒服的就做吧。

回到后我把她安置在阳台处,刚好阳光很温柔,铺条毛巾,慢慢帮她清理身体,她一直没闭上眼睛,就直直地看前方。

一个小时后他挣扎著起来去了两次沙盆,我还在想尿得出拉得出,或许还有转机。传简讯给家有康复老猫的朋友问,她说猫只要肯进食就有机会好转,嗯,兽医也如此说。可各种罐头她都不开口吃,朋友说不如尝试叫KFC看看?她的老猫就被KFC救活了。我点了KFC快送,把她移到平时会赖著我的地方,打开电视如常地抚摸她,她眼睛睁得老大的,前爪彷彿要抓著些什么微弱地伸展,也发不出声音。

我仔细看她蓝色的眼睛,晶体里有些不知什么在晃动著,我边抚摸著她说你别怕,太辛苦就睡吧,没关系了。

KFC到了,我到厨房准备把鸡皮剥下来切碎,听到小咪激烈咳嗽,吐得一团糟,非常辛苦的样子,我一边清理一边安抚著他,换了条新毛巾后,见她的瞳孔在快速而无焦点地移动,呼吸也变浑浊,我知道她快去了,原来“双脚一伸”这形容是真实的,她双脚往后用力一伸,肌肉随即放松,睁著的眼睛瞳孔渐渐放大,就断气了。

我花了些时间轻轻抚摸她直到她身体变凉才开始清理,用干净的毛巾把她裹起来放进小箱子里,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她眼睛才闭上,熟睡了那样。

趁等著她骨灰的45分钟内打了这一篇,其实大咪也老了,我在想她时间到时,我该让他自然死亡还是安乐死呢?自然死亡最后那几个小时看起来是很痛苦的,但我也担心剥夺了动物求存的权利,这该怎么拿捏?

还真困难,只有养猫的人懂吧?

小咪化掉前,他们给我剪了一小撮毛放入个吊坠里,意想不到还有看骨灰与装瓮的过程,我外婆常说人死如灯灭,留下什么都不重要。猫死还有这种东西,他们说是配套,反正付了钱,还是带走吧。

其实昨晚已经准备拿她去埋,是怕被以为午夜埋尸惹上麻烦作罢。

真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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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启源

马来西亚音乐制作人、写词人、也是专栏作家。目前是娱乐经纪公司老板,著有《五分钟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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